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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息王子(第9页)

  场间一时鸦雀无声。要知前面出场的朱粲部,李子通部,林士弘部……等等等等,当年声名再怎么强盛,无论“迦楼罗王”,“楚王”,“上林将”这些称号再怎么响亮,都远远比不上这个“长乐王”。

  “长乐王”窦建德,是真的曾接近过那个“鼎”,快逐到那头“鹿”的一代英豪。

  高鸡泊中还有人?众人不由一时抬头四望,却听张发陀疑声道:“请教长乐王座下,这牌子上怎么没有写地段?”

  场中一时无人应声,心想,长乐王的人来了,那心中所拟的当是河北之地吧?但凡有心争那河间草莽的人,不由心里要好好掂量掂量了。如刘黑闼旧部,宋金刚座下的人一时不由都惊疑起来。

  张发陀又问道:“不知长乐王座下来的是谁?”

  有知道的都知他此时位置相当尴尬。张发陀原为王须拔的师弟。王须拔号称“漫天王”,当年漫天王与长乐王,两王之争,极是惊心动魄。

  窦线娘一挺身,这时才缓步出队,向土台上扬了扬手。

  张发陀注目一望,镇定了下,才开口道:“金城公主?”

  当年窦建德曾经称帝,身边人材一时济济。他曾封自己的这个长女为“金城公主”。

  说起来这个名号在江湖草莽间可大大有名。窦线娘师从佛门,虽为女流,但当今天下,技击之辈,还未敢有人以其女流身份小视之。

  河北民谣都有句子道:“前有木兰女,后有窦线娘!”窦线娘出身梨山一派,“老母庵”的声名,那可是响当当的。何况她还是“老母庵”中唯一行走草莽的当家女弟子。

  却听张发陀道:“如何牌上没有写明公主心许之地?”

  窦线娘朗声道:“再休提公主二字,丧师亡家之女,还称什么公主?徒招人笑罢了。”

  “今日我来,本不为界定草莽势力。”

  说着,她一伸手,猛地一把扯上了却奴,带着他就缓步前行道:“昔日长乐王座下,高鸡泊中的孽子孤臣,早已无意争雄。”

  她本来略露倦意,这时声音一振,冷吟道:“不过先父大仇,不得不报。就算瓦罐难离井边破,将军难免阵上亡。亡父一节恩怨,我可以不计。但家母与弱弟之仇,不可不报。”

  说着,她提掣着却奴,越走越快。语速也更疾地说道:“此是李建成孽子。今日我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,杀了他,以祭家父母与弱弟。”

  “此仇一报,我窦家子弟兵无意与天下英雄争锋,当永返高鸡泊,至死不出,终老无闻!”

  “李建成”三字一出,场中情势一肃。

  ——没有人想到,居然今日会中居然有人还带来了李唐的人,而且还是为了怨仇!

  窦线娘已行到土台之下,带着却奴,耸身就向那土台上跃去。

  却奴这时方觉危急,急忙回头望向肩胛,张开口来,叫道:“师傅……”

  其实他与肩胛从来对面说话,口头中从不曾有过称呼。不过他已在心中把肩胛当成了师傅,这时情急之下,不由叫了出来。

  他二字语音未落,人已被窦线娘带到了那台上。却奴往下一望,只见散散落落的到处都是人。刚才他站得还远,都是从人群背面看,这时猛地见到那一张张粗犷狂悍的面孔,不由得心被吓得一跳。

  他不敢再看那些人,急往扫眼向师傅望去。

  他身边的窦线娘,秃斑枯发,娟容秀面,竟也把一双冷眼冷冷地望向肩胛。

  却奴的眼睛找到了肩胛,心里就似略安。

  却听肩胛道:“我不是你师傅。”

  却奴觉得没听明白他说什么,脑中只在想着:他说什么?他在说什么?一颗心却已冰凉凉地沉了下去。

  那感觉,像已觉得自己脚下土已漫上来,漫过了自己的脚,还要漫过膝,漫过胫,真漫到腰……漫到胸口。

  感觉漫到胸口时,他已无法呼吸。